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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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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听杨明义 撰文:凌子 1987年,他坐在纽约曼哈顿公共图书馆翻阅画册,收到了来自台湾作家张曼娟的一封信。 明义先生:收信平安。 去年暑假,由大陆返台后,苏州的雨;西湖的雾...
凌听杨明义
撰文:凌子
1987年,他坐在纽约曼哈顿公共图书馆翻阅画册,收到了来自台湾作家张曼娟的一封信。
明义先生:收信平安。
去年暑假,由大陆返台后,苏州的雨;西湖的雾;南京的梧桐;持续地,交替地,在梦中出现。展开您的《江南有雨图》时,我惊叫出声,因为梦中景象呈现在眼前,比真实更真!应该用怎样的字汇表达我的感激?平凡渺小的小女子如我,怎能坦然接受这样深厚的人间情份?
真高兴,我此刻在台北,自在愉悦地给身在纽约的您写信,为的是以一种美感的激动。谁能拒绝美?下一次,也许在苏州;也许在纽约,任何时间,任何地方,中国人说:“人生何处不相逢。”此刻,《江南有雨图》悬在墙上,将在不意间聆听到雨声或水声。

《沧浪小月》62.5cm x 48.5cm  2012年
 
这段画家与作家浪漫的际遇发生在1987年,时日,杨明义离开家乡苏州远渡重洋到美国纽约已近半年。
1987到1997年,10年,从寄住在王季迁森林小丘的家中到位于曼哈顿中城的纽约青年艺术同盟学校,最早的那班地铁,老时间老面孔,老姿势,他斜靠在扶栏上,对着来去上下的乘客画着速写:窗外未成名的音乐家在卖艺,熟睡的婴儿,亲吻的男女,读报的上班族,嚼着口香糖的学生,盲人和他的导盲犬……12年5000多张速写,难以想象的沉甸甸,这却全然是他的自然而然。
张曼娟说,谁能拒绝美?是的,哪怕在地下室租住着的他,路边捡来奄奄一息的花花草草都会被他那柔软慈爱的心灵重新注入生命的葱葱郁郁,以换得满室的芬芳。这是一种执念,在刹那现量的生活里也要追求极量的丰富和充实,绝不会为将来或者过去放弃现在的体味和追寻。
在纽约SOHO卡罗琳•希尔画廊的画家,有来自美国、法国、西班牙等世界各国不同风格的著名画家,而他杨明义中国来的,典型的湿漉漉的江南水墨和其他西方缤纷的画作陈列一起反倒是显得清雅而不一般。

《多彩的乡镇》69cm x 69.5cm  1989年
 
画廊老板卡罗琳·希尔是老布什总统的音乐家庭教师,钢琴演奏家,在音乐家的眼里,他的水墨他的江南,虽然现代,却很古典;虽然静止,却很律动;虽然简朴,却又复杂,像无声的诗,有音乐的节奏之美,描绘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致来,喚醒了对水乡的神秘感。
而我是极爱他这段时期的江南,他是蓝色的诗,是永恒的忧郁:一只孤独的水鸟栖息在一条被遗弃的小舟上,上面是阴郁的天空。这是一种悠久的,深沉的忧郁,使人不禁联想起诗人岑参的名句:“清溪深不测,隐处为孤云”。
 
然而,孤云终究是要飘回故乡,飘回苏州的。
1998年,我们在苏州的电台直播室遇见了,我做主持,我们在黑暗中相遇,坐在我的对面,彼此的心却淸亮朗澄,他带着宽厚沧桑的笑容,沙哑低沉的讲述,娓娓道来许多往事,关于艺术,关于人生。
顾城那句背熟的诗句,在此刻真的特别的应景:黑暗给了你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直播间,一盏橘色的台灯,投射在桌前,像极了那年近日楼的月光。

《春之曲》69cm x 69cm  2009年
 
那年又是今夕何夕呢?
1967年的秋,某日半夜,他被姑苏城的武斗枪声惊醒,迷糊中睁眼望见,室內月光如水,顿时激动起来,摸黑找出了画具和纸张,用水墨就着月光画下了一幅月光下的书房,画面质朴幽静,没有颜色,只见心情。第二天睡在一板之隔的父亲问昨夜的响声是否他在画画,可为何不开灯。他答道:要知道,一开灯,就会赶走这满屋明亮的月光的,月光使画家暂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一开灯,就会赶走这满屋明亮的月光的。原来江南的美,可以是诗意,是意境,更是江南人骨子里藏得很深很深的对抗性。那个年代,在一片喧嚣混沌中,竟可以固执地为自己坚守着那份美,应是源于一位江南文人骨子里对美的自由自发之心吧。也就是从这幅《月光》開始垫定了典型的属于杨明义独有的轻盈,深沉、静谧,極富意境,充滿詩意的浪漫主義的水墨画創作的格調。
这幅《月光》的故事发生在杨明义先生近日楼的画室里,由叶浅予所题:“明义住处阳光满楼,因为题名。浅予1978。
这里邂逅了太多的名家墨客,记录下了太多的故事和传奇。

《姑苏明月夜》96cm × 69cm
 
那天,我与他电台的访谈节目结束了。彼此的交往却開始了。
1998年農曆正月初三,杨老师邀我同去东山的近水山庄探望亚明,刚要离开,突遇亚老发病,他立刻飞奔回亚老处背起他急速往最近的医院赶。
其实,他的一生有多少次这样拼了命的飞奔呢?
少年时,他飞奔于图书馆和各个同学间借唐宋元明清各时期的经典图片,日以继夜地浸润在古人的艺海之中废寝忘食的临摹。 
美专求學時,他背着画夹飞奔踏遍了吴中山川,留下几百张清新的水彩作品。
文革中,五七干校劳动时,偷偷学会摇船的他,飞奔于各水乡城镇间,留下一批水雾䑃胧充滿江南风情的速写。
文革結束后,为找到一直想找的水乡小镇而飞奔,直至发现了周庄,画出了《水乡的节日》,創造出了當時不同于以往任何传统中国画耳目一新的水墨江南。

《春雪》 46cm x 53cm 1980年
 
此后,画家的他一直在路上行走着,为追赶在太阳升起前看到峡谷美疯了的日出而飞奔,为在太阳落山前看到古桥的夕阳而飞奔,为拍到覆盖着积雪怕融化的自行车而飞奔,为创作江南百桥,已不知为了这100座桥在小镇山野飞奔了几百个日日夜夜。
诚然,多数,为了艺术而飞奔,有时也为了他爱的艺术界的前辈们而奔走着!
为亚明,为李可染、吴冠中、黄永玉、为黄胄、傅抱石、叶浅予、甚至还有沈从文……
1973年,他飞奔到车站,挥泪送别与他共渡10多天的黄永玉老師,離別的站台,老師在車厢內大聲喊道:明义,回去拿你三角木刻刀磨磨快!
1974年,黄永玉因画猫头鹰事件受调查批斗,非常时期他飞奔着寄出那封给黄永玉的信件:老师,这里无事,勿念! 
1975年,他塞给去南京的陈丹青一纸叠成手帕大小的水墨画,是黄胄托他送亚明的,定要亲手交到,丹青好奇偷偷展开,是墨色如新的枝枝杈杈,画着满纸的鸟雀。
原来,那一辈的画家在那样的年代是如此靠着书信画作暗中偷偷地递送着温暖与牵念。
1981年北京央美的求学时光,他又飞奔于各个他所敬仰的老师家中谈艺求道直至最后一班地铁关闭,月光下,只得沿着长安街的红墙奔跑着回到学校。

《春之晨》86cm × 344cm  四屏 1981年
 
1983年,他和沈从文匆匆地散步从九如巷到马医科的近日楼,30分钟,风一般的两位男子风一般的疾走,边走两人边淋漓畅快的聊天,如果不是见到墙壁上悬挂的沈从文先生当年赠予他精妙的蝇头章草,我定认为这只是电影中讲述的传奇。
1985年,他又带着吴冠中夫妇飞奔在无人的周庄小镇写生创作,临别在赠与他书的扉页上留下:“此中感受往往与明义相遇、吴冠中1985年5月于周庄的深情字句。
正如冰川老师的文中所描绘的:这种艺文情致,在如今的创作里是难遇见了,因为没人肯这样感情用事了,也没人肯相信感情用事了,这是诗的价格。
因为,这个苏州男子的内心没有冬天。

《明月遐思》34.5cm x 46cm  2006年
 
他画江南的雨,天空氤氲,却绝不沉重,忧而不伤;他画江南的雪,厚重感、透明感却大气蔚然,他画江南的夜,墨黑的天空星光灿灿,却多半是晴朗的,他画江南的莲,是拂晓一露,乍然盛开的美,不是惊艳是带些惆怅的欢喜。
画中,天是阴的,水却清的。水上长着荷,泊着船,浮着鸭,映着屋、桥、石阶和水样女子的红伞,还有水田上空苍茫坦白的天宇。
这些画不只要用眼睛去看,更须用心去倾听,去追溯,从而进入到更简净的、更概括的追忆,也就进入了诗的境界。
而命运终究还是不让他一直停靠在故乡的某个角落,近日楼,
无论在苏州、在纽约、在北京……
他的一生与艺术相依为命。
他笔底的江南,让人灵魂出窍  直至成为永恒
 
本文来自凤凰卫视《凤凰艺术》视频手记。